贾智在海外的第五个春节

当地时间2月16日上午，古巴。

配电箱跟前，贾智蹲下身子查接地线。膝盖硌在钢板边上，海风裹着盐粒吹过来，裤腿上沾的泥干成了硬壳，指甲抠上去“沙沙”响。他指尖顺着螺栓缝隙摸了一圈，确认没有松动的痕迹，又掏出巡检本，在“接地系统”一栏打了个勾——这是他今天检查的第12个设备点。

贾智站起来时膝盖麻得发木，跺了跺脚，往消防区走去，灭火器醒目的红色字体此刻在身后墙上春联的映衬下黯淡了许多。这是他在古巴的第5个春节。

2014年，长城钻探钻井二公司GW91队来到古巴，专打超深大位移水平井，海油陆采。井场挨着巴拉德罗旅游区，环保、安全是红线。春节这会儿人容易走神，加上今年来了好几个新员工，贾智今天巡检走得比平时慢了许多。

浆循环系统那边，古巴籍场地工Juan（胡安）远远看见那件红工服，立马用蹩脚的中文喊了一嗓子：“早！贾经理，新年快乐，红包拿来！”喊完自己先乐了。他跟队里好几年了，知道这几天是中国同事的大日子。贾智走过去，拍拍他肩膀：“好好，发红包。”顺手接过他手里的黄油枪，掂了掂，“把震动筛盯紧了，红包有！”Juan两手比划着搓钱的动作，嘿嘿一笑：“红包！OK！筛子，OK！”

巡检到泥浆罐区，贾智蹲下来翻了翻防渗膜的边缘，手指在接缝处仔细摸了一遍。确认没有渗漏点后，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，扭头对身后刚从国内调来的司钻常亮叮嘱道：“这地方离旅游区近，泥浆渗下去咱赔不起。废弃物处理装置那套东西你盯紧点，别等人找上门来。”常亮点点头，掏出随身带的笔记本，飞快记了两笔。

死活绳头、防碰天车，挨个查。查到大绳第三节的时候，贾智手套挂住一根细丝。他停下来，凑近了看，大概有三毫米的毛刺。用指甲掐掉后，又顺着那一段摸了两遍，手心光溜溜的，才站起来。

两个多小时转下来，记录本上写满设备参数、环保落实、安全隐患。仔细翻一遍，该记的都记了。

回值班房的路上，看见门上贴的福字，贾智的脑子晃了一下——家里这会儿，春晚该演到小品了吧？那娘俩在看么？他愣了几秒，进屋整理起记录，开了个短会，把下午的活儿交代了。

休息时拨了个视频，屏幕里孩子正在啃苹果，腮帮子鼓着，含含糊糊喊了声爸。妻子在旁边笑：“正说你呢，红包还没到账。”贾智也笑：“马上发，马上发。”又习惯性地对妻子挑挑眉，略带夸张地说：“给你包个更大的红包。”孩子还在啃苹果，嘎嘣脆，远远的似乎传来一声“切”。

“爸妈睡了？”

“看了会儿春晚，熬不住，躺下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挂了电话，贾智走出值班房。阳光把井架的影子拉得老长，钻机轰鸣。

午饭多了几道牛羊肉的家常菜，还有饺子。新来的古巴场地工Carlos（卡洛斯）端着盘子凑过来，盯着饺子看了半天，用西班牙语问Juan：“这，什么东西？”Juan夹起一个饺子，烫得直哈气，还冲他竖起大拇指：“中国饺子！”

下午开工前，几个古巴员工用西语味儿的中文说：“新年快乐！”中方员工也用西班牙语回应。那些声音飘出去，很快就被钻机的轰鸣声盖住了，混着零星的器械声，落在贾智耳朵里，竟似家乡大年初一的鞭炮声。